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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樱_故事

时间2020-10-16 来源:而得天下网

  核心提示:阳春三月,夭夭碧枝,皎皎风荷,暖风熏醉,染了春扉。安静的午后,静静的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轻轻的敲打着心语,不想惊扰沉睡的记忆,不想扯住渐行渐远的思绪。初春的日头,终究是有了暖意的了,鹅黄的嫩绿轻轻浅浅的...
 

  一阵泠泠的小雨就赶走了连日的艳阳天,秋风一起,夜就不饶人的冷冽起来。跟李秀林初到陈郡的那个夜晚相似,雨滴落在身上,点点砭人肌骨。那时身上唯一一件单衣紧紧包裹着小风——他的妻子。二人一马,私奔至此,在南市摆了一家小小的面摊。你挑担烧水,我当街卖面。生活虽清苦,夫妻俩恬淡度日,并无怨言。每到夜深,将要收摊之际,小风做好最后一碗牛肉面,盛在专用的青瓷碗里,等最后一位主顾的光临。

  街巷零落亮着几点昏黄,外面风啊雨的,几片黄叶卷起,翻滚了几下,堵在沟水头。天地间,苍茫肃寂,唯有雨水潇潇。忽地,灯又灭了盏,街道更暗了些。李秀林猜想,她,大概是不会来了。二人低头收拾了一会儿,发现雨声里夹杂了,像是脚步声。

  远远,一个娉娉袅袅的身影,打着一把绸布伞,脚步并不匆忙,节奏性地踏着雨点而来。慢慢地近了,在老位子坐下来,静静地吃完她的面。道声谢,又打起伞,袅袅娜娜地离开。李秀林并不收她的面钱。

  她常常在南市大街一带出现,逗留在天水桥边,槐树荫下,有时还会打一把绣着粉色樱花的绸伞。一身考究的白底暗花的衣裙,尽管已经泛旧,但洗得很干净。简简单单梳了个圆髻,虽没有什么贵重饰物,不过插着一朵洁白的山茶,有时是海棠,随着季节而更换。只有手上戴着一枚价值不菲的翡翠戒指,与她此时的落魄情境,十分不衬。小风第一次见到那枚戒指,眼睛都在放光。李秀林一眼就清楚小风打的什么主意,她不止是喜欢,她想要那只戒指。

  他不能忘记初次见面,抱着一把箜篌的薄樱,临水而奏,乐声泠泠,似雪山清泉,幽谷清涧,只给人一个孤寂而高远的背影。乐声虽然动听,却无人捧场。刚收进的十文钱,还没捂热,李秀林就拿来打赏了这位卖艺人。她侧过身来,道了声谢谢。由此,李秀林见到了她的脸,那一刹,他来不及变换脸上震惊的表情,而显得有些唐突。显然她已经不再年轻并且饱受岁月的摧残。假如只有背影,她将是多么美好的存在,李秀林叹息。

  邻摊卖杂物的货郎见了,毫无顾忌地对李秀林大声说:“?你新来的不知道吧,她可是个妓女,这么老了,还出来卖,真是不知羞耻。”

  李秀林与小风听了,大为惊讶。

  之后,从你一句我一句的道听途说里,李秀林与小风梳理出来这么一个故事:那时陈郡还是陈国哩,梁陈交战,“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秦楼楚馆的生意依然很好。那时,薄樱年轻貌美,色艺双绝,一把凤首箜篌,一曲婉转歌喉,哪个不拜倒,哪个不折腰。贵戚子弟,文人雅客,莫不以请到薄樱为座上客为荣。不是有钱就可以见得到她;即便见到了,也得不到她的所有。她的熟客都知道她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哪怕是她选中的入幕之宾,即使宽衣解带,也决不献出自己的吻。当朝宰相之子,可不吃这一套。他用手段请到了薄樱,薄樱十分冷淡的态度激怒了他。他给了她二条路,一是臣服,二是毒酒。面对生死,薄樱犹豫了。宰相之子冷笑着凑过去,薄樱后退了一步,毅然夺过了酒杯。宰相之子没想到她真的会喝,她死在自己府上,可不是什么好事。薄樱最后没死成,却毁了嗓中医治癫痫的吗?子。作为歌姬的生涯到了头,她还有美色,还有箜篌。可是岁月到了头,却不给她留半分颜面。三十,四十,尚有人记得她,可怜她,可她不愿委身。五十,六十,找她的人就几乎没有了。终落个落魄街头,人人嫌鄙。

  倒也不是没有人可怜她。春风楼的老板娘并不介意她过来蹭一顿吃食,可是时间久了,客人们向老板娘抱怨,如果这个老妓女再来的话,我们就不来了,谁知道哪天,就用上了她吃过的碗。薄樱心里雪亮,坦然接受了老板娘歉意的拒绝。

  恶运还未结束,有一天她被几个小孩子用小石子追打,她抱着箜篌摔倒了,箜篌碎了,最后的陪伴也失去了。小风看不过去,喝退了那帮不知世事的孩童。扶起她,又拿出钱来塞到薄樱手中,好叫她去修补箜篌。薄樱看了小风一眼,甩开了她的手,不接受她的帮助,蹒跚着离去。小风愣在那里,一时回不过神来。

  她气不过,回头把这件事告诉李秀林,李秀林想了想,说:“那是作为妓女,最后的一点尊严吧。”小风仔细思忖,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草率。就算是施舍,也不要以居高的姿态,让人难以接受。

  当她再次看到薄樱时,仍旧笑着招呼她过来吃一碗牛肉面,万万没想到,薄樱却挥挥手说:“走开,我不认识你。”

  小风气得够呛,脸都青了,她扭头去白李秀林:“怪不得没人同情她,她就是个老怪物。”

  李秀林温和地笑笑,说:“傻丫头,前几天的事,你都忘啦。大家都不喜欢她,赶她走,你却要请她吃面,大家会怎么想?她这是为你考虑呢。”

  小风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我根本接近不了她。”

  这才有了故事开头的那一幕,只有到了深夜,她才能正大光明地来吃一碗面。

  渐渐薄樱与李秀林夫妇相熟。雨季到来,薄樱不能再睡在大街上了,李秀林将一处草棚收拾出来,暂时借给薄樱居住。空的时候说说闲话,薄樱也会聊起一些当年的往事。小风问她,难道当年那么多贵胄子弟,真的没一个瞧得上眼的吗?也不是没有。薄樱眯起眼睛笑了。

  “有一次我在回歌舞坊的路上,被一个歹人劫持。他藏进我的轿子里,逼我打发走追杀的官兵。官兵走了,他就晕倒了。我看他长得英气过人,就把他偷偷带了回去。那时陈梁交战,他是梁国人,我本不该救他的。他伤好后,要走。我舍不得,他也动了情,临走前交给我一枚翡翠戒指,说,等战争结束了,一定回来娶我。可是我没想到,陈国破了。梁军长驱直入,听说带头的将军叫李春城,是……是他。”

  薄樱说到这里,眼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在涌动,不是泪,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梁军优待百姓,除了城中守军杀的杀,降的降,老百姓仍照旧过日子。当时,我很怕他会来找我,可是,我又怕他不来找我。国破了,家也没了,我想自己是国家的罪人。”

  小风忍不住问:“那他,究竟有没有来找你?”

  “陈国覆灭,还有魏国,还有齐国,战事没有结束,我也一直在这里等他。”

  薄樱笑了笑,看起来仍

  然从容,坦然,没有一丝怨恨。

<深圳大学一附院癫痫科好不好p>  小风伤感地看了一眼李秀林,二人无话。

  “你们俩呢,为什么要私奔?”

  小风伸手抚住薄樱的双手,说:“因为我跟你一样,也是青楼出身。李郎家里不同意。”

  一双年轻的手和一双沧桑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薄樱又将小风的手放到李秀林的手里,深深一握,望着他们俩,忽然有老泪堕下。

  那年冬天的雪,来得格外地早,第一场薄雪吹过,紧接着第二场大雪深深地落了下来。李秀林仍旧出摊,将东西收拾停当,就留下小风一人。年事将近,长工回乡,短工就俏手起来,报酬优厚,李秀林想给小风过个好年。

  小风一个人避在风口,忽然想起薄樱来,自从雨季过后,她就主动离开,不愿给人添过多的麻烦。每晚仍来吃面,可是自从那场大雪过后,她的踪影突然从大街上消失了。

  她会不会生病了,甚至会不会死了?小风一顿胡思乱想。晚上回到家,就跟李秀林抱怨:“你说我要早下决心跟她买那翡翠戒指不就好了。现在她失踪了,不知生死。也怪可怜的。”

  李秀林说:“我不是说了,定情信物怎么可能卖给咱们。咱们非要不可,还是得另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能偷,还是能抢?”

  “一个可怜的老太太,你忍心?”

  “这……都怪你爹不好!”

  薄樱随着片片雪花一起随风而去。茫茫大地,白白一片,干干净净。除了李秀林夫妇还惦记着她的翡翠戒指,大概就没人在乎街上突然少了一个乞丐吧。这不,常有的事。

  李秀林打听过薄樱,可是谁会留意一个乞妇的去向,一年后,没什么消息,转眼第二年也过去了。面摊的生意还不错,第三年的春天,李秀林夫妇终于挣了一个店面,不用再过风餐露宿的日子了。

  第一遍桃花开过,天水桥边的几株早樱也开了,盛放着凋零,像雪花飞舞,落了一地。转瞬即逝的美丽,樱花的宿命,这使他俩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薄樱。不知她现在,还好吗?到了五月,樱花将尽,一封信从遥远的南方送到风林面馆,落款薄樱。

  终于得了薄樱的下落,夫妇俩十分高兴。信中寥寥几行,只说她回到了江南老家,平安,并未多言。李秀林与小风当即循着信上的地址,去了遥远的江南小镇。看来那只翡翠戒指,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一河分东西,西为乌镇,东为青镇。薄樱家住乌镇,镇子不难打听,人却没有几个知道。李秀林连手带脚比划描述,都不管用。十几日过去了,他们差点要放弃。这时一个打渔的汉子,忽然提到有个老太太跟他的描述很像,不过不叫薄樱,叫谢英。顺着他的指点,二人来到了东门一处黛瓦白墙的房子。敲了半天门,没有动静,二人迟疑着,又敲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开门的老人,带着一脸的病容,见到他们也十分惊讶。

  原来谢英正是薄樱,那是她的本名。谢英回到家乡,家里已经没什么亲人了,只剩下几间荒凉的屋子。李秀林并未表明来意,他们见薄樱病了,便留下来照顾。薄樱很感动,虽然她又病,年纪又大,可是还不至于糊涂,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癫痫在日常生活中都有哪些类型一个陌生人那么好。

  那天夜色寂寂,窗外,河水潺湲,里头灯色昏黄,一如寻常儿女侍料在母亲的病塌前似的,薄樱握起小风的手,问他们,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李秀林深深望了一眼小风,该是到了摊牌的时候,小风点点头,于是他小心地问:“您还记得李将军的样貌吗?”

  薄樱呆住了,脑海里拼凑起李将军的样子,使了使劲,可是那形象十分模糊。等了这么多年的人,如今连样貌也记不清楚,是讽刺?亦或是悲哀?她回过神来,突然眼前的少年人的眼睛,又坚定又温柔的眼神,仿佛有点李将军当年的风采。

  李秀林见老人凝注着他,于是说:“家父乃梁国定远大将军——李春城。”

  饱经沧桑的老人,早已心如止水,可是当爱人的后人就侍侯在自己身边时,久违的心恸的感觉电流般从中心开始震动整个躯体,她就像一片枯萎的落叶被风卷动了一下似的。

  李秀林忙说:“您别惊慌。我也是看到了您手上的翡翠戒指,才认出来,你是父亲死前念念不忘的女人。因此,我们夫妻,才对您格外照顾。”

  “你说什么?”

  “十年前,父亲在战场上负伤,回来后不久就去了。他死前曾说,要母亲去陈郡接一个叫薄樱的女人回来。母亲答应了,可是李家不同意,因为听说了您的身份。那翡翠戒指是李家祖传之物,世代只传儿媳。足见,父亲对你情深义重。”

  “我没听说他……他死了……”

  “战场瞬息万变,主帅负伤而亡的事,不能不被瞒了下来。我叔叔代替父亲,继承了定远大将军。”

  “谢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良久,她才说出这一句。老人的眼里含着泪,她像孩子似的哭了几声,随后又收拾姿态,恢复了镇定,脸上的每一道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像花开一样温暖。

  在李秀林他们的照顾下,薄樱的病很快就好转了,她的身体还很硬朗,脸泛红光。不过夫妇俩的盘缠用尽,因其中一半打算留给薄樱。白天他们会出门去做一些短工,来挣回去的路费。如今已是暮春时节,可江南小镇仍是一派明媚风光。就这样暖洋洋的坐在春光里出神,风淡淡,柳青青,醒来时,杏花拂满头。小风甚至想,不要回北方,不如就在这里过一辈子。还来不及将决定告诉薄樱,事情就这么发生了。那天回到家,薄樱像往常一样躺在门口的椅子里,手里握着蒲扇,眯着眼,很安详的面容。在她的家乡,这叫做喜丧。

  小风从屋里拿出二封信,一封是薄樱的遗书,她交待翡翠戒指要传给小风,另外,还有一封,嘱托务必焚于李将军墓前。

  料理完薄樱的后事,二人也踏上了返乡的之路。不过不是回陈郡,而是回梁都城,定远大将军府。听说是大少爷回家来了,李秦氏亲自出门来迎,只是看到小风时,略显不快。她拥着儿子进府,一眼都不看小风。李秀林进去之后,发现小风仍站在门外,又退出来,挽着她进了府。

  李春城坐在首位,神情严肃,一言不发。

  李秀林拉

  着小风一起跪在他面前,他举起小风的手,给父亲看那枚翡翠合肥治疗癫痫病专科医院戒指,并说:“您说除非我找回失落的家传戒指,否则小风不能过门,如今我做到了,也请父亲兑现承诺。”

  “你这个忤逆子!”

  “父亲,您也爱过妓女,难道你忘了?您不敢做的事,儿子替你做了。”

  “你!”?李春城气地跳起来,手直抖,厉声说:“一个妓女,也想进大将军府,真是反了,反了!”

  “父亲!”?李秀林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他别过头,沉重地说:“薄樱等了你一辈子,吃尽了苦头,你可知道?”

  李秀林说完将小风手上的戒指褪下放进木匣,连同木匣中的信一起掷于案首,然后再次带着小风冲破大将军府门,他想这回,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秦氏追了二步,连衣袂也没碰到,只得站在原地低声地抽泣。

  到了夜里,李春城竟然有些睡不着,看到窗外月白如昼,不觉披衣而起,小心绕过夫人,走进庭院里散步。他独自坐在树下,拳头紧握,呆呆地有些出神,忽然一片雪白花瓣掉了下来,一瓣二瓣,三四瓣,是樱花吗?他惊疑,唉,府里哪里有樱花树,现在也不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把手摊开,露出一枚翡翠戒指,这翡翠绿得真好看,像春天浓得化不开的草绿,充满了希望。

  打开信,里面并无只字片语,只滕了一首诗,南唐李煜的相见欢。词牌名为相见欢,写得却是离愁。李春城认得,是她的字迹,瘦而挺,透着一股英气,暴露出性子里执着的部分: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一生何其匆匆,转眼已成空。

  何必问,几时重?

  天将亮时,夫人发现丈夫不在身边,披衣来寻,见他坐在榆树下正发呆,摇撼了他一下,说:“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李春城回过头,握住夫人的手说:“没什么。等天亮了,打发人叫那臭小子回来。”

  “林儿这一去,哪还叫得回来啊。”

  “你就跟他说,下个月准他完婚,看他回不回来。”

  李秀林终遂心愿,既能娶心上人过门,也得到了家人的祝福。只是新婚不久,战事又起。李父年事已高,国君封李秀林为前锋大将随军出征。

  旌旗猎猎,十几万大军整装待发,小风整理着李秀林的装束,翻来覆去不肯放手,李秀林一把抓住她的手,温柔地说:“好了,别整了,回去吧。”

  “李郎……”

  “假如我战死沙场,你会不会跟薄樱一样,等我一辈子?”

  “我不会。”

  “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李秀林温然一笑,将她揽进怀里。

  “如果等待等来的只有伤害,与其两败俱伤,不如两两相忘。”

  “你肯这样想就好。”

  李秀林轻轻摸了摸小风的头,秀发逆风扬起,淹没了她的脸。

  小风看着他跨上战马,一骑绝尘的背影,笑着带泪:“傻瓜,我当然不会等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作者:不详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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