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人可杀与 >正文

石库门_散文

时间2020-10-16 来源:而得天下网

  核心提示:阳春三月,夭夭碧枝,皎皎风荷,暖风熏醉,染了春扉。安静的午后,静静的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轻轻的敲打着心语,不想惊扰沉睡的记忆,不想扯住渐行渐远的思绪。初春的日头,终究是有了暖意的了,鹅黄的嫩绿轻轻浅浅的...
 

  北京有四合院,上海有石库门。

  一脚踏进石库门,天井,角角落落盆盆罐罐,当然在盆盆罐罐里也载些花花草草。晾着衣服当心头上水珠滴滴答答。跨过天井进客堂,客堂两边是厢房,左边左厢房,右边右厢房;厢房分前后,前面前厢房,后面后厢房。穿过厨房是后门。后门紧闭,除非扎姘头后门偷偷溜。楼上有前楼后楼亭子间,还有二层阁三层阁和晒台。打我记事起石库门就是个大杂院。

  从前阿爹亲婆(祖父母)住在前楼,前楼的窗户按着像教堂一样的烤花玻璃,日光映在上面有光晕漾开来,屋内不明不暗。梳妆台上不放化妆品,放熊猫牌无线电,三五牌台钟。茶几上有华生牌风扇。亲婆喜欢躺在藤靠椅上摇鹅毛扇,听着无线电里蒋月泉的开篇。下午喝碗番茄汤。时常对我讲阿爹亲婆的阿爹亲婆遇到长毛的事。长毛来了,嘴里喊着,杀哦,杀哦,小孩老人逃啊,阿爹亲婆的亲婆是小脚,逃不快只好藏在草丛里,阿爹亲婆的阿爹亲婆的小孙子吓得急哭,阿西安癫痫病治疗的权威医院爹亲婆的阿爹亲婆只好用手闷住他嘴不让出声,等长毛过去了,放开手,阿爹亲婆的阿爹亲婆的小孙子给闷死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一个死字。从前的时光真慢啊,在亲婆的鹅毛扇里摇啊摇。亲婆闭眼一歇,我即刻从小板凳上起来,转身瞒过亲婆向阿爹讨五分钱奔出去买包拷扁橄榄,含一只嘴里看野眼,死人的事早丢到爪哇国里去了。阿爹亲婆有好多儿子,有更多的孙子,阿爹亲婆慢悠悠过自己的日子。亲婆对我说,一定要拽紧票子,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阿爹亲婆不像现在的祖父母宠孙子。如此这般,下一代倒都养成了独立性。文革期间抄家竟被抄出万元人民币。他的儿子和孙子一点不眼红。红卫兵在门口贴了张大字报,说亲婆是只老狐狸。我想,倒也是,因为我的五亲六戚人人敬畏这个小个子女人。

  新嫂嫂搬进石库门亭子间的时候,孤身一人,带了几只箱子,街坊邻居懂行的看着箱子啧啧:都是樟木的。那时候新嫂嫂四十不到,人长得小巧玲珑,面容白净秀气,且总爱穿一袭旗袍,袅袅婷婷,典型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只是不好开口说话,一说话,嗓音沙哑得厉害,好比张柏芝,周迅。过看癫疯病哪个医院好了一年后厢房搬来一位王伯伯。那时人见老,五十不到,我眼睛里已像伯伯。王伯伯是石门一路一家饭馆的白案师傅,也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下了班,没事做就爱唱戏。夏天的晚上,他常拿个小凳,一把京胡弦上擦满松香,坐在后门口自拉自唱。王伯伯长得胖乎乎,像个阿福,唱的却是女角儿,咿咿呀呀宛转悠扬,一句词要带几个弯儿,像一只叫春的猫。王伯伯咿咿呀呀唱了好几个晚上,破天荒,一直深居简出的新嫂嫂莲步轻移出了亭子间,走到王伯伯面前,说了句:阿是学程派的?您的《锁麟囊》‘春秋亭’这段唱的不错!那天,阿拉一帮小赤佬正围着王伯伯听热闹,看到王伯伯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新嫂嫂说:跟无线电学的,唱的不好,您指教!我们石库门里的人没想到打这以后,王伯伯不再在后门口唱,改到新嫂嫂亭子间里去唱了。最没想到,除了王伯伯唱,新嫂嫂居然也在唱,虽然她嗓音沙哑得像磨砂玻璃,但在王伯伯的胡琴伴奏下抑扬顿挫起起伏伏,即使我们听不懂里面的戏词,也都感觉得到似有一股清水缓缓地流淌而来,韵味十足。小孩不懂大人懂,在王伯伯和新嫂嫂一拉一唱中,居然听出弦外郑州癫痫病正规医院之音,觉得他们是挺好的一对。虽说一个胖点,一个嗓子差点,老天却在成全他们呢。这样的议论多了,新嫂嫂不愿再出亭子间,王伯伯不好意思。再去亭子间就拖上我,我是十岁不到的小屁孩,成了王伯伯的小跟班,进了新嫂嫂的亭子间。新嫂嫂家挺干净,除了一张单人床就是她那几只樟木箱,没有其他杂乱东西,好像她不食人间烟火。床和箱子之间用一道布帘隔开,露出一点缝,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布帘飘飘悠悠,很有点神秘感。每次做王伯伯跟班,我最喜欢看这一出:新嫂嫂扮相。新嫂嫂唱到兴头上会对王伯伯说句:阿拉来段彩唱好伐?然后,她伸出兰花指,轻轻撩开布帘,一个水袖动作,转身走进去,再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换了戏装,凤冠霞帔,漂亮的不得了。我,一个小屁孩也会对王伯伯说:嗓子如果好该多好!王伯伯就说:本来唱戏的,嗓子坏了,没办法再唱了才离开了舞台。我小大人似地“噢”了一句。

  新嫂嫂是有心托付王伯伯的,王伯伯去世早,白案前一个跟头跌倒没有再起来。托王伯伯总是不行的,阿拉小孩也知道。亏王伯伯死的早,第二年夏天文革开始,一帮红卫黑龙江癫痫治疗医院兵闯进石库门。新嫂嫂被批斗,穿着戏装。那些樟木箱被翻得乱七八糟,里面都是她以前穿过的戏装。新嫂嫂终究被斗疯了。那时我家住后楼,与亭子间相隔仅仅一条去晒台的楼梯,也被抄得一天世界,当然是两拨红卫兵。

  阿爹亲婆在我而立之年去了天国,屈指算来快有三十年了。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让我敬畏之人,后来也再没遇见过新嫂嫂这般神秘兮兮的人。也许岁月太快,鹅毛扇摇出一个有心智的人,咿咿呀呀唱出一个耐味的人慢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人人渴望一夜成名,一日暴富......

  编辑点评:

  作者以回忆的口吻讲述了一个发生在上海石库门的故事。那些发生在大杂院的事儿,那些居住的人儿。慢慢悠悠的时光里,那个给我讲长毛故事的亲婆,秀气婀娜的新嫂嫂,伸出兰花指的新嫂嫂,爱拉京胡唱戏的王伯伯,还有文革里那段混乱的岁月。如今那样的慢时光,有滋有味的日子一去不返了。饱含深情的文字中充满了惆怅。推荐阅读。

作者:不详 来源:网络
  • 爱美文网(www.aimeiwenw.com) © 2016 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 豫ICP备15019302号
  • Powered by laoy ! V4.0.6